散文英译汉佳作赏析:我父亲的音乐

  记得有一天,身材瘦小的父亲背着一架沉重的手风琴,费力地走到前门廊。他把妈妈和我叫进厅里,打开了那只盒子,好象那是一个百宝箱似的。“就这个,”他说,“你一旦学会,它将伴随你一生。”

  如果说我勉强的微笑与他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和谐的话,那是因为我一直想要一把吉他或一架钢琴。随后的两个星期,那架手风琴一直放在大厅的橱子里。一天晚上,爸爸宣布下周我开始上琴课。疑惑中,我把视线急忙投向妈妈求助。她紧绷的下巴告诉我:我倒运了。

  花300元买一架手风琴,每次上课再花3美元,这可不像父亲的作风。他一直是很实际的——这是他在农场成长过程中学来的。那时候,衣服、暖气,有时甚至连食物都短缺。

  爸爸是一家为喷气式飞机引擎提供服务的公司的主管。周末,他在地下室里修修补补,把胶合板的边角料做成一个实用的小柜子,或者用一些零件把坏了的玩具。他不喜张扬,不爱说话。最让他感到舒服的,莫过于在工作台旁边。

  只有音乐会让爸爸远离他的工具和计划的世界。一个星期天驾车外出,一上车他就打开了收音机。遇到红灯时,我注意到他的脚在打着拍子,似乎能跟得上每一个节拍。

  然而,我还是没有思想准备,那是我在橱子里翻找东西时,发现一只像是装小吉它的盒子。打开一看,是一把锃亮的、漂亮的小提琴。“那是你爸爸的,”妈妈说。“他父母给他买的。我想他在农场里太忙了,没有时间学。”我试图想象爸爸粗糙的双手放在这精致的乐器上的情景——无法想象。

  不久,泽利先生开始教我拉手风琴。第一天,手风琴背带压着我的肩膀,我感到浑身不自在。“他学得怎么样?”结束时,父亲问。“第一堂课,这已经很不错。”泽利先生说。爸爸眼中闪着希望的。

  爸爸命令我每天练半个小时,可每天我都想赖掉。我的将来似乎应在户外打球,而不是在屋内练那些很快就会忘掉的曲子。然而父母不断地督促我。

  渐渐地,让我吃惊的是,我竟然能把几个音符连起来了。手指的协调性也好点了,还能拉出几首简单的曲子。晚饭后,父亲常常会要我拉上一、两首曲子。他躺在安乐椅里,我则笨拙地拉完“西班牙女郎”和“啤酒桶波尔卡”。

  他会说,“不错,比上星期好,”然后我会接着拉他喜欢的曲子“红河谷”和“山上的家”。听着听着,他慢慢睡着了,叠在腿上。我把这看作是一种赞扬:他能在我美妙的演奏中放松。

  七月的一个傍晚,我正在拉“重回索联托”,拉得几乎完美无缺。父母突然把我叫到窗前。一位极少出门、上了年纪的老邻居,正靠在我们的车旁,跟着曲子沉醉地哼唱着。当我拉完时,她咧开嘴笑了,大声说:“小时候在意大利我听到过这首歌曲,我还记得。太棒了,真是棒极了。

  整个夏天,泽利先生的课越来越难。现在要一个半星期才能掌握。练琴时,我总是听到伙伴们在外面玩棍球的嬉闹声。偶尔还听到奚落:“嗨,你的猴子和杯哪里去了?

  不过,这种羞辱与即将来临的秋季演奏会相比,算不得什么。我得在当地一家影剧院舞台上独奏一曲。我想逃避这一切。一个星期天的下午,不满的情绪终于在车上爆发了。“我不想独奏,”我说。“你必须去,”父亲说。

  “为什么?”我叫了起来。“就因为你小时候没能拉上小提琴?你从来不用拉琴,我为什么必须拉那笨重的玩意?”爸爸把车开到边,手指着我。“因为你能给人们带来快乐。你能拨动他们的心弦。我不会让你放弃这份才能。”爸爸又心平气和地说:“有一天你会有我从未有过的机会:你能为你的全家弹奏美妙的音乐。那时你会明白,如此努力到底是为什么。”

  我不了。我很少听到爸爸如此语重心长地跟我谈事情,更不用说是为了拉手风琴的事。从那以后,我练琴再也不用父母盯着。

  音乐会那天晚上,妈妈戴上了亮闪闪的耳环,精心打扮一番;爸爸也早早下班回家,穿上西装,系上领带,头上抹了瓦特里斯,油亮亮的。他们提前一个小时就准备好了,我们就坐在厅里,紧张地谈论着。我感觉到,上台演奏这首曲子是他们要实现的一个梦想。

  在剧场里,当我意识到我是多么想让父母感到骄傲时,我极为紧张。最后,终于轮到我了。我舞台中央的那张椅子,演奏了一曲“今晚你孤独吗?”,一个音符也没拉错。顿时,掌声四起,难以停息。我 头有点晕晕的,庆幸我的终于结束。

  音乐会后,爸妈来到后台。他们走的样子,昂着头,焕发--我知道他们很开心。妈妈紧紧地抱住我。爸爸伸出一只手臂,牢牢地搂住我:“你太棒了。”说完,他使劲地握着我的手,不愿松开。

  随着岁月的流逝,那架手风琴渐渐退至我生活的幕后。只有在家庭上,爸爸还会让我拉上一曲。但是风琴课不再上了。我上大学时,那架手风琴放进厅里的壁橱,在爸爸的小提琴旁边。

  大学毕业后一年,父母搬到附近城镇的一栋房子。爸爸在他五十一岁那年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家。搬家那天,我不忍 心告诉他,说他可以处理那架手风琴,于是我把它带回自己家,放在阁楼上。

  手风琴一直放在那里,成了尘封的记忆。直到几年后的一个下午,我的两个孩子偶然发现了它。斯科特认为这是一件秘密宝藏。霍莉则认为里面住着一个幽灵。他俩都对。

  我打开盒子时,他们笑了,叫道“拉一曲,拉一曲。”我不情愿地背上琴带,拉了几只简单的曲子。真没想到,我拉起来还是那么娴熟。很快,孩子们围成圈跳起来,咯咯地笑个不停。甚至连我妻子特丽也笑了,打着拍子。看着他们纵情欢笑,我感到惊异。

  我的耳边回响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有一天你会有我从未有过的机会,那时你会明白的。”我终于明白,去努力,去为别人作出意味着什么。爸爸始终是对的: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打动你所爱的人的心。后来,我给爸爸去电话,告诉他我终于懂了。我笨嘴拙舌地找寻合适的词语,为他给我的宝贵财富表示感谢,这财富我花了差不多三十年才发现。“不用谢,”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
  爸爸从未学过从他的小提琴上拉出美妙的声音。但是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为家人弹奏音乐,这种想法是错的。那个美妙的夜晚,我的妻子、孩子欢歌笑舞,他们听到的是我的手风琴,但,那却是我父亲的音乐。